醉仙楼的阵法刚破，江晨三人便从后门悄然离开。那群埋伏的修士还在吐血昏迷，整栋酒楼乱成一锅粥，执法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街道上灵光闪动，显然有人报了官。

“中州这地方，连吃饭都得防着被人灭口。”龙傲天一边走一边把断刀插回背后，刀鞘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，“不过也好，至少证明一件事——咱们来对地方了。”

小翠抱着账本紧紧跟在后面，眼睛亮得像刚点着的油灯：“江晨哥哥，我们接下来去哪儿？还住这种‘特价套餐’的酒楼吗？”

“不去了。”江晨脚步未停，声音平静，“那种地方是坑人的，不是吃饭的。”

他抬头看了眼前方街道尽头的一条岔路，那里人流量明显少了许多，但空气中却飘着一股奇特的味道——像是铁锈混着药香，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。

“听说中州有个地方，叫散修集市。”江晨淡淡道，“没有门派背景，没有势力压人，只看东西本身值不值钱。什么古董残片、废功秘籍、破损法器，全都能摆出来卖。只要你眼力够狠，运气够好，一块烂铁也能挖出个宝藏来。”

龙傲天咧嘴一笑：“哦？你这是想捡漏了？”

“不是想。”江晨嘴角微扬，“是必须。”

他没说的是，刚才签到获得的混沌神通碎片虽然残缺，但其中隐约透露出一段信息：想要补全它，需要一种名为“先天灵锈”的材料——而这种东西，只有在长期被废弃灵器堆积、灵气腐化之地才可能生成。

散修集市，正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。

三人顺着人流转入一条斜街，越往里走，建筑就越显得杂乱无章。高楼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用木板、石砖甚至兽皮搭起的临时摊位。吆喝声此起彼伏，不像主街那样讲究排面，反而透着股草莽气息。

“下品聚灵丹！三枚灵珠一颗！买十送一！”

“祖传避雷符！打雷天贴头上，保你头发一根不少！”

“刚从黑风山挖出来的骨片，据说是上古妖王遗骸，识货的来！”

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卖声扑面而来，小翠听得耳朵都快竖起来了，左看看右瞧瞧，恨不得把每个摊子都翻一遍。

“那边那个会发光的石头呢？”她指着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头摊前问。

老头眼皮都不抬：“那是夜明砂，炼丹辅料，五枚灵珠一份，不讲价。”

“这么贵？”小翠瞪眼，“我在东荒的时候，抓萤火虫都不用花钱！”

老头冷笑：“那你去抓啊，看能不能照亮整个集市。”

江晨拉了她一把：“别吵，这儿不是讲理的地方，是讲实力和眼力的地方。”

正说着，前方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但气势凌厉的汉子抬着一口大箱子走过，箱角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
“让让！新鲜出炉的战利品！刚从城外死斗场抢来的！”其中一个大汉吼道，“里面有一整套残缺机关铠，还有半块能自动吸收月华的玉佩！谁出价高归谁！”

围观者顿时围了上去，竞价声一片。

龙傲天啧了一声：“这帮人还真是野路子，杀人夺宝直接拿来卖，连遮掩都不遮。”

“这才是真正的散修生态。”江晨目光扫过四周，“没有规则，只有交换。你能拿出什么，就能换到什么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：“哟，这不是刚破了醉仙楼阵法的那位小兄弟吗？这么快就来集市淘金了？”

江晨转头一看，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，身穿绸缎马褂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精明得很。

胡三爷。

中州地下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。

“你也在这儿？”江晨不动声色。

“我哪儿不在？”胡三爷嘿嘿一笑，凑近几步压低声音，“说真的，你那一手可真够狠的，醉仙楼那群人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执法队查了一圈，愣是没找到半个活口能指认你。厉害，真是厉害。”

“有事？”江晨直截了当。

“没事就不能打招呼了？”胡三爷装模作样叹了口气，“不过嘛……既然你问了，我倒还真知道点事儿。”

他朝集市深处努了努嘴：“角落里有个老摊主，姓陈，没人知道他来历。他今天摆了个盒子，黑木做的，连标签都没有。已经三天了，没人敢买，也没人看得懂。有人说那是诅咒物，碰了会倒霉；也有人说那是封印盒，打开就得遭天谴。”

江晨眼神微动。

胡三爷继续道：“但我听说……那盒子晚上会自己发热，而且靠近的人会做同一个梦——梦见一片混沌星海，中间漂浮着一把断裂的钥匙。”

江晨体内，混沌神脉轻轻震了一下。

他知道，这不是巧合。

“他在哪儿？”江晨问。

胡三爷伸手一指：“最里面，靠墙那个破棚子底下。不过提醒你一句，那老头脾气怪得很，不欢迎闲人围观，更不接受讨价还价。你要真想去，最好别带太多人。”

江晨回头看了眼小翠和龙傲天。

“你们在这儿等我。”

“不行！”小翠立刻跳出来，“我也要去！再说，我还能帮你记账！算价格！辨真假！”

“你上次把辟谷丹当成糖豆吃了。”江晨面无表情。

“那是因为它长得像！”小翠委屈。

龙傲天拍拍她的肩：“听话，这儿水太浑，你跟着我，在外围守着就行。真有事，我会喊你。”

小翠撅着嘴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江晨独自穿过人群，走向集市最深处。

越往里走，喧嚣声就越弱。这里的摊主大多沉默寡言，货物也更加诡异——有的摊位上摆着干枯的手掌，指尖还连着符纸；有的挂着半张人脸皮，据说是某次秘境争夺中剥下来的战利品；还有一个老头蹲在地上，面前放着一碗黑色液体，声称是“千年怨念浓缩精华”，专克心魔。

终于，他看到了那个棚子。

低矮，歪斜，用几根朽木撑着一块破油布，风吹得哗啦作响。棚下坐着个佝偻老人，白发稀疏，双眼浑浊，手里握着一根拐杖，杖头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文字。

他面前摆着一个盒子。

不大，约莫巴掌宽，通体漆黑，材质不明。表面没有任何花纹，也没有锁扣，却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——仿佛多看一眼，脑子就会被吸进去。

江晨站在三步之外，没有贸然靠近。

就在这一刻，他体内的混沌神脉猛地一颤，如同感应到了同类。

【叮！检测到特殊地点：散修集市·隐秘摊位（疑似混沌遗物存放点）】

【是否进行每日签到？】

江晨心中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【签到成功！】

【获得：混沌真气× 150单位】

【获得：混沌灵宝碎片·残片乙（形态未知）】

【连续签到第四天，奖励升级！额外赠送：混沌感知强化（临时），持续两个时辰】

刹那间，他的五感骤然提升。

耳边嘈杂声退去，鼻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金属腐味——那是先天灵锈特有的气息。

而眼前的盒子，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普通的黑木盒。

它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，每一道都流淌着微弱的混沌之力，像是被封印的伤口正在缓慢呼吸。

“你来了。”老人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铁皮。

江晨一怔：“你等我？”

“我不等人。”老人缓缓抬头，浑浊的眼珠竟闪过一抹幽光，“但我等‘它’的主人。”

他指的是盒子。

“你想买？”老人问。

“想。”江晨点头。

“五千上品灵石。”老人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。
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
不远处一个正在挑拣符箓的年轻人嗤笑出声：“哈！五千上品？你怕是睡糊涂了吧！这破盒子在这儿摆了三天，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，现在突然要五千？你当自己卖的是天帝印玺？”
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就是！我看这盒子八成是坟里刨出来的，买回去全家倒霉！”

“小子，听哥一句劝，别犯傻。”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过来，拍了拍江晨肩膀，“这种冷门玩意儿，十个有九个是坑。你要是真有钱，不如去买把趁手兵器，实在。”

江晨没理他们。

他盯着老人：“不讲价？”

“不讲价。”老人语气坚定，“但它只会卖给真正能打开它的人。你若买下却打不开，它自会回归虚无。”

江晨从储物戒中取出五个晶莹剔透的上品灵石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
老人看了一眼，伸手一招，灵石飞入他袖中。

“盒子，归你了。”他说完，闭上眼，不再言语。

全场哗然。

“疯了！这小子绝对疯了！”

“五千上品买个破盒子？他家里开矿啊？”

“等着吧，明天这盒子就得出现在二手摊上，标价五百还包邮！”

那些嘲讽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
江晨不理，弯腰拿起盒子。

入手冰凉，重量却轻得不可思议，仿佛拿的不是实物，而是一段凝固的时间。

就在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，混沌感知骤然拉响警报——

盒底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，与他体内的混沌神脉产生了共鸣。

而且，这共鸣……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。

像极了当年在问天宗，混沌真灵苏醒那一刻的感觉。

“这东西……”江晨心头一震，“不只是宝物。”

“是钥匙。”

他转身欲走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
“哎哟，这不是那位花五千上品买了个棺材本的小少爷吗？”

回头一看，是个三角眼的年轻人，穿着锦袍，腰挂玉佩，身边跟着两个随从，一看就是某个家族的纨绔子弟。

“怎么，打开看了没？”那人阴阳怪气地说，“是不是发现里面装的是你爹妈的骨灰盒？哈哈哈！”

周围不少人跟着哄笑起来。

江晨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
他只是抬起左手，轻轻将盒子抱稳，右手则缓缓按在了腰间的聚灵腰带上。

下一秒，一股无形威压扩散开来。

不是杀气，也不是灵力压迫，而是一种更深邃的存在感——仿佛天地间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屏息。

笑声戛然而止。

三角眼青年脸色猛地一白，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，脱口而出：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你怎么会有……领域雏形？！你才多大？！”

江晨依旧没说话。

他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所过之处，人群自发分开，没人敢挡路，也没人敢再发出一点声音。

直到他走出集市边缘，重新回到小翠和龙傲天身边。

“拿到了？”龙傲天问。

江晨点头，把盒子递过去：“拿着，别摔了。”

小翠小心翼翼接过，捧在怀里像抱圣旨：“这……就这么个黑盒子，真值五千上品？”

“不止。”江晨看着手中微微发烫的盒子，眼神深邃，“它值一个秘密。”

龙傲天眯起眼：“啥秘密？”

江晨没答。

因为他刚刚收到系统的提示：

【警告：检测到混沌灵宝碎片与当前物品存在强烈共鸣】

【初步判定：该盒子为‘混沌遗匣’，内藏‘混沌之钥’残片】

【开启条件：需集齐三块混沌灵宝碎片，并以混沌真气灌注七日】

【提示：第一块碎片已在您手中，剩余两块分布于‘北漠葬兵谷’与‘南岭焚经塔’】

江晨抬起头，望向远处高耸入云的中州天际线。

风卷起他的衣角，猎猎作响。
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。”

小翠抱着盒子追上来：“等等！那五千上品怎么办？咱还剩多少？”

江晨边走边说：“不够就赚。”

“咋赚？”

“拍卖会。”

“啥拍卖会？”

“三天后，中州最大的一场。”

龙傲天笑了：“你是打算……用别人的钱，补自己的路？”

江晨嘴角微扬：“不然呢？”

话音未落，他忽然脚步一顿。

因为他怀里的盒子，竟然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像是……回应。